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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忘却的记忆 ——父亲和我
2007-08-13 17:13:33      

唐含玉

 

昨天夜里又梦见了父亲,高大的身躯,小麦色的脸,开了三粒纽扣的衬衫,心底里真是喜欢。父亲还是喜欢吃葱油饼,热热的刚出锅,蘸着蒜泥,我也是一样的喜欢,来不及切一下,就撕着狼吞虎咽……

父亲走了两年多了,一直觉得他并没有走远,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,关切着我们,只是无法表达,无法靠近,无法言语。常常会不由自主的想跟父亲说些什么的时候,在夜里就会梦见,不是父亲老去的样子,而是他壮年的时候。母亲说那是父亲在天堂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健壮,那是他的灵魂得救了。我不信上帝,但是每当母亲这么说时,我都希望这一切是真的。父亲去世之前的几年里,虽然年岁不是很大,但因为疾病和长久的劳累,已经是很苍老的样子。每次回家,看到父亲笨拙而迟疑的动作,常常让我的心很疼,疼到一句话都不想说。一个人的衰老是这样的不可逆转,还没来得及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,岁月已经远去,握在手上的只剩下了苍老和感叹……而这个苍老去了的人又恰恰是我的父亲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每年的清明节总会是阴天?早上起来的时候寒气很重的样子,中午了太阳还是没有露脸。此时坐在电脑前和父亲“交谈”,手脚依然是冰凉的。记起我很小的时候,冬天里手脚总会冷冰冰的,尤其睡觉时,整个身体几乎都是冰凉的,父亲总会把我搂到怀里暖着,一夜都不放下。父亲喝过酒的身体火炉般烫烫的,更有一股甜甜的酒香。躺在父亲的怀里,我小小的身体充溢着父亲的体温,小小的心里更是暖暖的。想起来仿佛是在昨天,可是这一切却是那么的遥远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想到父亲的时候,总会是在我童年时的样子 ?也许是因为那时父亲特别的疼爱我吧?!父亲总会用很温柔的目光看着我,说我是他心坎上的。这话让姐妹们很是吃醋,但因为那时的生活比较艰难,父亲并没有给予我物质上特别的关照,所以姐妹们也是妒嫉不起来。偶尔捉来的麻雀,是父亲给我的童年制造的快乐之一。每次总是第一时间里拿给我,嘱咐我别让它飞了,可是每次总会因为玩的太疯,忘记了抓住拴麻雀的线,结果不是飞了就是钻了老鼠窝。怅然若失没多久,父亲就会又带回来一只,延续着我的快乐。想到这些的时候,我几乎笑了,却不留神眼睛湿了。

在我的记忆里,自己除了比较任性,基本是很乖的。在落叶或者是雪化的时节,我总会带上母亲特别给我买的小篮子或者是父亲给我做的小独木车,去捡拾落叶和枯枝。母亲的夸奖和别人艳羡我的小独木车,总会让我的心里美美的。有些小孩子特别的调皮甚至很坏,得不到我的小独木车,很夸张的把它踩在脚下,结果自然是坏了。我伤心的哭着回家,父亲摸着我的头,看看零散了的小独木车,说,“别哭,我马上给你再做一个。”午饭后的半个小时,一辆崭新的小独木车又出现了,而且比踩坏了的更好看,更结实。父亲问我还满意吗 ?我心里乐开了花似的,父亲真是爱我!我推着新的小独木车,去捡拾落叶枯枝,更满天下的招摇、显摆着。

稍大点的时候,我上了学,并且喜欢上了看章回小说。记得初读的是一部《杨家将》,晚饭后总会看上那么一会儿。父亲看我专注的样子,问我看的是什么,知道后,父亲乐呵呵的说,“好好看,每天看的内容给我讲讲,我也听一回免费的说书。”那时的我是多么的乐不可支,象这样的书,父亲在说书的那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,基本烂熟于心了,让我讲给他听,在当时给了我多么大的鼓励!这一点,我想父亲可能也不怎么知道。可是那样的鼓励,他却只给了我。尽管在我以后的求学路上,父亲并没能给我提供更多的引导和培养,但是我每次回忆起那时读书的感觉,我是那么的快乐着!因为我明白我是被父亲爱着,更多于其他姐妹的疼爱着的感觉。

70年代出生的孩子或多或少总有挨打的记忆,隐约记得母亲打过我两次,父亲却是从未打过我。我们姐妹在一起回忆往事的时候也发现,除了我,所有的姐妹都挨过父亲的打。不是我特别的乖,我任性起来很让大人头疼的。记得是因为买鞋,大人坚持给我们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统一买篮球鞋,又结实又耐脏。但那时的我有了审美观,坚决不要篮色的,非白色的不买,母亲十分坚持,不买拉倒。记得是傍晚说的买鞋的事,我从吃完晚饭起,就开始哭,声音不大不小,一直哭到晚上10点,其间谁劝都不听。全家都睡了,我仍然坐在地上哭,父亲开灯关灯的起来好几次,最后看来真生气了,我以为要打我了,有些害怕,可还是不肯罢休。父亲开灯蹲在我面前,给我擦去泪水,柔和的说,“别哭了,坐地上多凉啊,快上床睡去吧。”我看目的还没达到,依然不依不饶,父亲接着又说:“你看看你任性的,我想打你吧,实在舍不得,别哭了,鞋不是还没买嘛,睡去吧,明天我带你去买。”我听着有门,就顺从着让父亲拉我起来,睡着之前,躲在被窝里偷偷的笑了。

随着我们慢慢地长大,父亲逐渐的闪现老态,没有儿子的陪伴,让父亲感觉很寂寞。尤其是每年的夏天,看别的父子相随去河边游泳、洗澡,而父亲总是自己一个人来来去去的。更大一点的时候,才体会到了一些父亲的寂寞,我那时常常把自己装的象个男孩子,根父亲一起做点力所能及的活,或者在姐妹们都去邻居家看电视的时候,陪父亲喝喝茶、聊聊天。我觉得父亲那时没有把我当一个小孩子看,高兴的说东说西,还拿一些家里的事情跟我商量,让我的内心里充满着自豪感。尤其是那一年,家里买电风扇的时候,记得那年特别的热,而电扇迟迟不到货。父亲让我去百货店里等着,一到货就买下。记得是一下子买了两台,因为要的人多,都没有装好,拿回家还是两箱子零部件。父亲说,“咱爷俩装吧,你看说明书,我来安装。”于是那一个挥汗如雨的上午,我俩一起快活地忙碌着。终于装好了,父亲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,嘿嘿的乐道,“今天中午,咱俩一人一台,先睡个好午觉,让他们先靠边。”一直记得那情景,和父亲赞许的目光,享用电扇的快乐倒模糊了。后来,父亲在家做木工活,因为使用电锯、电刨子,常常有电线短路的情况发生,我上了中学后,喜欢主动把这活接过来,爬上爬下的去捣鼓,看得出父亲那时的欣慰和高兴。而我更喜欢能帮得上父亲的感觉。

    ……

童年离我越来越远了,淡漠得只剩下了些影影绰绰的记忆;父亲也去了,在遥远的天国,在我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依然关切的看着我,在梦里走近我,亲近我;而我,已是永不能亲近你了。此时,只能沿着记忆的脉络,找寻着你从前的足迹,和你伴我成长的快乐。

又是清明节,父亲,你心坎上的女儿,依然流浪着,幸福着,怀念着,一路走着,在你不能疼爱的日子里,自己疼爱着自己,默默地写着对你的思念。那小小的故乡的坟茔此时已是山花烂漫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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