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臧家军
父亲舍我而去,今年 7月 25日整整 30年。 30年来,我们的祖国日新月异,繁荣强盛,人们的生活如芝麻开花节节高。单说购物,商店、超市琳琅满目,应接不暇。每当我看到商品繁荣、交通发达的盛景,我的心头就涌起父亲病重想喝即墨老酒,去给他买时的酸。
我的老家在桃林乡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。曾有位文人这样描写过那里的环境:低头看看石头山,抬头看看长长天。从这句描写中,你就可以想象到那里人们劳作的艰辛,想象到那里人们生活的困苦,想象到那里人们经济的拮据。 父亲原本身强力壮,很少生病,想不到 1975年我高中一毕业, 45岁的父亲就得了不治之症,第二年正月十九日就卧病炕头。尽管那时经济拮据,日子艰苦,但我只有一个心愿,就是父亲想吃(喝)什么,我就想方设法买到,满足他的要求。那时,交通不便,不管向哪都一律步行。一次,父亲把我叫到跟前,说他想着即墨老酒好喝,让我去买瓶来。我说,大,你放心,我一定给你买到。 当时,我在村里干民办教师,正好第二天下午到桃林参加业务学习。中午我匆匆吃了点饭,就急忙上路了。怕耽误下午的业务学习,几乎是一路小跑,平日要走近 1个小时的路, 40分钟就赶到了。 来到桃林副食品门市部,转来转去,就是没有即墨老酒,就连别的黄酒也没有。那时是计划经济,每个公社除了供销社有一个副食品门市部,就是每村设一个代销点,再说那时经济条件差,人们一般都喝地瓜干换的散白酒,很少有人喝得起瓶装酒,更不用说是老酒了。在副食品门市部买不到的东西,其它代销点就更别想了。 想想躺在炕上的父亲,想想父亲渴望喝即墨老酒的迫切心情,没有买到,我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但我没有灰心,下午业务学习休息时,就 向老师们打听,哪里有卖即墨老酒的。有个老师说皇华副食品门市部有,我顿时喜出望外。回家的路上,就向主任教师请了假,决定第二天到皇华去买。 从家里到皇华,来回 60华里,步行少说也要走五六个小时。为不耽误下午给学生上课,第二天一早,就让母亲做饭我吃了上了路。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,但我无心浏览路边的风景,心里只想着赶路。想象着买到即墨老酒,父亲高兴地喝着的情景,顿时脚下生风,格外有劲。可风风火火赶到皇华副食品门市部,找遍了酒类专柜,也没见即墨老酒的影子,希望又犹如肥皂泡破灭了。 往回走的路上,我像霜打的茄子,心情恹恹的,腿似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可想想下午还要给学生上课,只好强撑着往回赶,到家已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。父亲见我回家没说话,知道我又没买着,就叫着我的名字说,你不要跑了,现在我不想喝了。我知道,在父亲眼中,我只不过仍是个孩子,他说这话,是在心痛我,我的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。我暗下决心,不管跑多少地方,走多远的路,一定要把即墨老酒买回来。 下午课间,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学生,下课时就让学生回家问父母,谁知道哪里卖即墨老酒。老师的话,在小学生看来就是圣旨,办起来非常当真,都很快回家问了,又向我作了汇报。全班学生中,只有一个学生说他父亲知道,说石门副食品门市部有。说有,就有希望。尽管要翻越黄牛山山坳,来回要走近 40里山路,我也决定去碰碰运气。 那天是下午去的。去时天气很好,我在阳光里高一脚低一脚地快速行走在崎岖、蜿蜒的山路上。由于走得急,很快大汗淋漓,把衣服湿透了,但我全然不顾,只顾低头赶路。 突然感到眼前暗下来,猛一抬头,只见天空中长满了黑云,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了云里,燕子在低空中飞翔。我想起“燕子低飞蛇过道,大雨不久就来到”的农谚,预感到,雨就要来了。 这样想着,脚步不由地加快了。 这次运气不错,一到石门副食品门市部,我就发现有两瓶即墨老酒,静静地站在货架上,朝着我微笑。我喜不自禁,迅速付款,把惟一的两瓶即墨老酒买下来。 这时,雨已淅淅沥沥地下起来。我没有带雨具,但我不敢等,人们都说黄牛山常有狼出现,一旦走到那里黑了天,没走过夜路的我怎么敢走。我没有多想,就冒雨上路了。 晚春季节,乍暖还寒。来时里面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,不久外面的衣服也被雨水淋透了,小北风一吹,感到有阵阵凉意袭来。但心里却热乎乎的,因为这次希望成真。 到家已是傍晚时分,我早已成了落汤鸡。躺在炕上的父亲,见我浑身湿透和手中的两瓶即墨老酒,什么都明白了,两行热泪从他深陷的双目中流出,滚落到他那消瘦的双颊上…… 尽管我三次跑了 100多里路,才买回两瓶普通的即墨老酒,但在我看来,这不仅仅是两瓶老酒,而是儿子送给父亲的一颗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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