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智
休息天,本想多睡会的。可是惊天的雷声,似乎震得床都跳了起来。起吧,看雨也是不错的。
随意穿了点衣物,拉开卧室的南窗,趴在窗台上,双手托了腮。天空中一条耀眼的银龙,“噗”地把黑黑的云扯成两半。从那缝隙中,刚要看到天宫的样子,但只一闪,就不见了。雷公电母,在华夏是有几千岁了的老神仙了,到现在还在说他们。可见中国的古人,就不乏钻研精神,他们早就想知道电闪雷鸣是一件什么事物。于是他们就琢磨,便有了天宫、雷公和电母,连男的女的都分得清楚。美国有个人叫富兰克林,也是琢磨这件事的人。但他在 1752 年 6 月动手了,用了个大风筝,冒死证明了打闪是云层高空放电的结果,雷便是放电时发出的声音。正如冬天的晚上,用塑料梳子梳头,噼里啪啦闪出的火花。看来,绝知某件事,光动脑是不行的。当然,不动脑是万万不行的。
雨点是跟着雷声来的,有黄豆般大小。落到窗台上的,“叭”地一下炸开,在灰白的水泥台上化成一朵墨菊。前面的一小股落地后,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,于是后面的便更加肆无殚忌,密密地砸向地面及地面上的一切东西。在我看来,雨点是什么也不怕的。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即使粉身碎骨,也要完成使命。
“呼”地一阵风,往北吹。雨点们一个个就都往北砸,步调惊人的一致。世间万物,都是有它们的规矩的。但是谁训练了雨点们?来不及细想,赶紧关上了窗。我看出来了,有不少雨点,是冲了我来的,可能是看我还没洗脸的缘故。它们砸不到我,就愤怒地砸在玻璃上。是由于没有完成使命的原因吗?反正它们是泪流成河了。
隔了玻璃,也是可以看到雨的,但总不尽兴。我转身到了北阳台。拉开窗,雨们仍是斜着往北飞。我看到对面楼上,好几个窗户被拉开了。主人们急急地捧了花盆,仰脸看一下天,低头看一下花或草,又急急地把花盆放在窗外关了窗,隔着玻璃美美地看。有的还顺手点了根烟,打火机火光一闪的时候,我看到了他心中的喜悦也在跳跃。爱美之心是人皆有之的,但我注意到拿花来淋雨的人中,男士有六七个,女士有两三个。男人比女人更爱花吗?
北方的上空传来了一阵炮声。虽然伴了雷声,依然有强烈的人为声响的味道,能清楚地分辩。雷声是恣意而张扬的,或“咔嚓嚓”的痛快,或“轰隆隆”的愤怒,能让人联想一下当时雷公的心情。而炮声一律是压力达到一定极限,冲破束缚的“咚”地一声,只能吓人一跳。增雨抑或除雹?我不太清楚。但我清楚肯定会有一定效果的,要不就不会有第二阵炮声了。增雨或除雹,是人类在利用自然,还是改造自然?我没有答案。只知道如没有云,八阵炮响也是不管用的,还知道改造的森林,减少了降雨,改造的草场,扬起了黄沙。
雨愈大了,对面朝南的窗户,成了水幕瀑布。就有不少女人忙了起来。端来了脸盆,拿来了抹布,先从里面开始,擦玻璃。有一个小媳妇,穿得比我更随意。应是胸衣和内裤吧 ? 反正肩膀和肚皮都是可以看到的,海滩上常见的那种。她应该更能清楚地看到我,因我是开着窗的。她回头好像说了什么,在她身后抱着小孩的男子就把头凑了过来,和她一起朝我这边张望。这让我心里有点发虚,有偷窥的感觉。但我并没有离开,依旧看他们,也看别人和雨。雷可以张扬,雨可以张扬,人也不妨张扬一下。人人都有个性了,生活才会更加丰富多彩。男人看了一会,抱着孩子走了。不一会又回来了。孩子不见了,手里多了把伞。女人拉开了窗,探出了半个身子,伸手擦玻璃的外面。男人赶紧把伞打在了她的头上。好温馨的画面,但我不敢再看了,直担心她的胸衣质量不好。六十年代的我,和八十年代的他们,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。虽然我一直不反对新生事物,身上也还没有古董的迹象。时光是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人的,自己的努力,最多也只能淡化一下时光刻在自己身上的印记。而对于教育或文化而言,潜移默化远胜于刻意地去学,灌输更是不必提的。
半躺在沙发上,抽着烟,看着电视,突然想起了一位朋友对我说过的话:“那一场雨 , 浇的我是一直没睁开眼睛。我在雨中艰难跋涉到雨停。感谢那场雨。让我淋过后 , 搭起了一部小说的骨架。写那个主人公时,就有了大雨中他挣扎的情节。说实话,在雨中,尤其让那样一场雨,就跟整个水库倒下来一般的雨淋着,当时的心情真的有些绝望。茫茫雨海里,就我一人深陷其中。有些恐惧,有些紧张,又有些从心底升起的坚强。”
我就感觉到我对这位朋友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,禁不住又到窗前打开窗。雷公早已远去了,雨也已经很小了。远处的高空,有燕子在飞翔。清新的空气,浸入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,仿佛把我刚才抽烟留下的异味都涤涮的干干净净。雨,是大自然赐与世间万物真正的天使,是多少生命的期盼。她自天上来,不仅滋润了万物的生命,更给了无数生灵以灵性和坚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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