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瑞慧
春色是一点一点加深了。隔着窗子望过去,那些叶片在阳光下闪亮,招手,它们已从稚嫩的小童出落纤纤少女了,一颦一笑明眸皓齿,青黛的容颜。就象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些日子,快乐的、无忧的日子逃到到哪里去了?
恍然间觉得自己老了,禁不住走到镜子前,揽镜自照——清瘦的,昨夜无眠的脸,蒙着一层淡黄;哭至肿胀的眼睛无力地挣扎,要脱我而去一般.... ..
还是走到厨房为他做早餐。十五年,好象已经习惯了,习惯于为他冼衣,习惯于给他做饭,习惯天打扫每个日子,唯独忘了我自己。
看着油在锅里升腾,泛泡,就象自己在这婚姻里辗转——是离,还是不离?仅仅这几字,就在心里挣扎了一夜,让我的心脏六腑连同眼泪一同流出来,无声的,挤碎整个夜空。
依旧那样把饭放好,在桌上,摆成自己曾喜欢的三角,他的,我的,女儿的。
女儿已经懂事了,看到我,她会想什么呢?她,会小心翼翼地牵动我的衣角,把小脸靠上前来,问,妈妈,疼不疼?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疼,也不想不让她知道,好让她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披上嫁衣的那天。但是,可能吗?
带上门,我轻轻地走出去,女儿醒来的时候,还会是微笑着的。
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,仿佛自己一直是流浪着的,没有家,也没有孩子。
昨天,他说,女儿他不要,留给我,连同房子。
他的心呢?
以前那个青衣的少年,那个总是倚在门前等我的少年,那个总是掸去我忧伤盼着我笑的少年,都重重地留在身后了。
关上门,连同我的破碎的无法补掇的心。
离婚,是如此简单。
简单到,只签一个名字就结束了和他十五年的婚姻。他长舒一口气,很称心的样子,不再大口大口默默地抽烟,不再,一次一次打电话求我离开。
突然有些失落。突然到我都没空梳理一下自己的心绪,也没空想他为什么离婚。
他心已不在,留下他,还有什么意思。
这样彻底一些,虽然疼在心里,虽然割舍不断。
我想去查他的通话记录,弄明白自己输在谁的手里。这样轻意地输掉,总有些不甘。
电信局,和他的同学宋等着他的话单输出来。宋不停地安慰,让我想开些,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?
我无语,心太冷了,象走在漫长的冬季里。
寻着话单找,就象浸入冰凉的水里,在找寻一棵我可以抓得住的水草。一撂记录里,通话最多的,是一个号码,一天二十次。他同学帮我查那人的资料去了。站在远处,我听到宋低吼的声音,“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,不象你! ......”
宋不要说了,我都已签了字 ,我们已离了。
那一个号码,女的,张晓晓。他单位的同事吧。听说早已离婚,有房,独居。
想起去年的春节,他的同事来我家喝酒,张晓晓,和女儿混得最好。长得不漂亮,但很会说话。
宋找他谈判去了,不想让我们这样离开。
长长的路,我一个人寂寞地走,就象一个孤魂野鬼。
没等到家,手机响起,是宋的。
他有点迟疑,断断续续的声音,我仅听到,“ .....他医院的诊断结果,我看过,是癌,晚期。”
藏不住的泪,此时,一串串挂下来,我奔着去找他,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行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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